我先生是一月初離開美國的,之後的一個月中,我有個念頭總是想要回去,我先生說:「剛看過你們,再說尼加拉瓜跟以前一樣,你回來也不會喜歡的。」我說知道尼加拉瓜跟以前一樣,可是我跟以前不一樣了,衝著這句話,他沒有話說。我們就買三張往返的機票回去,準備住一個月,只帶點簡便的行李。那次我記憶深刻的是,教會的吳牧師送我到西雅圖機場,上機前,他對我說:「你這次去會不一樣。因為主與你同在。」我很喜歡這句話,我們就去,真的不一樣了。從下飛機開始,我們三個人的腳步是輕盈的,心情也是愉快的,我們看到尼加拉瓜和從前一樣的環境,但覺得很好玩,很可愛,因為媽媽的心情不一樣,孩子也跟著高興。很快就把他們倆放在當地的學校,想利用那一個月的時間學一點西文。先生上班,孩子在學校,我有很多時間,那時也發生了很多奇妙的事情。就在我離開的那一年,從新加坡搬去了一位信主廿多年的基督徒,她是新加坡的華人嫁給挪威人,我們一見如故。這位姊妹愛主的心,非常的熱切,一見面她就說:「你是教書的,對不對。走,走,我們去教聖經。」她就抱來一大堆英文的書,一些屬靈的書,叫我看。她說:「你去教,我禱告,沒有問題的。」她給我很大的鼓勵。這時正好有一位台灣來的朋友,現在也都成了主內姊妹,我們初生之犢不畏虎,一個人禱告,一個人講聖經,一個人聽,就開始了三人的查經班。因要開查經班,我不得不開始真正努力唸中文聖經。那時開始讀聖經,心裡很多想法已經變了,很多看法不一樣。重要的是我讀到歌羅西書的時候,注意到聖潔生活的家庭,有一段給我很大的衝擊。上面說:「做妻子的要順服丈夫」。我想這讓一般有傳統價值觀念的,或是基督徒聽起來很正常一句話,可是在我生長的背景,在我所受的教育和那個時候的風氣,這句很普通的話是我以前沒有聽過的,也不在我生活目標當中的。「順服丈夫」很好笑,再往下看,經上寫著說:「順服丈夫是為主而做的,不是為人做的。」為主做的就清楚給我一個答案,那時就想,我一定要把這個調整過來。但是我又真的捨不得美國那樣舒服的生活。那時有位朋友問我說,你到底要什麼?我不好意思回答,後來我跟另一位朋友談起這件事情,朋友說有什麼不好意思回答,你就跟他說你要的是地產、洋房、汽車。雖然是開玩笑的話,可是我心裡是想,好像我追求的就是這些嘛,真是膚淺。
同年九月我又回到我受洗的教會,對教牧和弟兄姊妹說,我們要住到尼加拉瓜去,然後把房子賣掉,又重新再拔根一次。但是心裡平安的不得了,那時我知道前面要走的路有主帶領,非常有把握,我要回到尼加拉瓜過新的生活。很快就明顯的看到,原來主的計劃是那麼明確,因為現在越來越多的華人,台灣去的華人,搬到尼加拉瓜的首都定居。那時又搬來了另一家三代同堂的基督徒,便到他們家開始擴大這個查經班,邀請了十幾個人都是未信主的,固定每個禮拜在金玲姐家聚會,一直持續到金玲姐離開尼加拉瓜,從未斷過,在這當中也的確造就了很多從不信主到接受主的。雖然我先生是美國人,他不會中文,但是他有一個非常難能可貴的地方,從來不會阻擋,不會增加我任何困擾,非常配合我。當初剛開始的時候,我還沒有這麼感恩,事後來看,其實主有祂不一樣的方法。我先生其實就是很大的支持,每次我去外面傳福音或去上課,晚上回來,沒有一天他不為我等門,把孩子送上床,他等我。
我們查經班剛開始,只有我、劉丹和金玲姐是基督徒,我們基本上是婦女查經班,聚會時間都是白天,先生都上班。到一九九八年,北陵海的吳牧師專程來到尼加拉瓜,他鼓勵我們放心大膽的開始主日崇拜,他在那裡停留兩個禮拜帶領我們兩個主日。九八年八月二日主日,吳牧師為三位姊妹施洗。我們家因為是老房子,有很大的一個客廳,當初我剛搬來的時候,那裡都看不順眼,這麼一個大的客廳,是大而無用。後來開始敬拜以後,我終於明白,為什麼有這麼大的客廳,原來是主預備要聚會用的。在我們的社區中卅幾幢房子,只有這幢是客廳大,所以固定禮拜天在我們家聚會。吳牧師走的時候留了四卷詩歌錄音帶,幾卷講道的錄音帶。他鼓勵我不要放錄音帶,因為效果不好,你自己聽了以後再轉述。第一個禮拜,我照著錄音帶抄下來,一個字一個字的照著唸,廿分鐘就講完了。尤其剛信主的那三位姊妹滿懷著希望做禮拜,聽講道,有位姊妹問我說:「麗文姐,做禮拜是這樣啊!」因為很呆板又很短,牧師留的幾卷詩歌和講道的錄音帶,我們八個禮拜就用完了。因為那時候吳牧師給我很大的鼓勵,我在主面前承諾說:「我一定要謙卑的把這工作做下去,我不知道怎麼做,可是我知道我要做。」然後我就到處去借錄音帶和借書。
那時候我們的園區非常的奇妙,陸陸續續又搬來十幾家各國的傳教士,有美國、紐西蘭、加拿大和南美州來的,幾乎三分之一是傳教士。所以我就到處去搜集資料,每天花很多時間聽錄音帶,再翻譯成中文,就這樣從九八年開始一直在我們家聚會,到今天已經滿了六年,這是進入第七年的階段,我們稱這個小團體為「尼加拉瓜華人福音聚會」。當中方向有一點轉變,剛開始的時候,因為我們認識的人,大概有一百五十個台灣華人,聽說已經增加至五百人。在尼加拉瓜有一個自由工業區,台灣來的投資商開設很多成衣廠,除了台灣去的高層幹部外,中層的幹部是中國大陸應聘過去的工人。當初開始聚會的時候,我們的對象完全只有台灣去的,因為那個時候福音的門一直沒有開,我們不是不知道有這個區,不是不知道裡面有華人,我們一直是不得門而其入。最接近的一次,就是在暑假為孩子辦過暑假的活動,沒有很順利,很快就結束了。
過了一年以後,有兩位從廈門地區應聘到尼加拉瓜當工人,她們是剛信主的。當她們知道要簽約到這麼遠的地方的時候,她們就禱告求神在這邊讓她們有聚會的地方。我一聽,心裡想說不定這個教會,就是為了這些姊妹預備的。原先只以為我們自己查經聚會,沒想到還有這樣的事情,所以我們都很感動。尤其因為這兩位姊妹的生活背景跟我們不一樣,經歷不一樣,他們開口禱告時候,讓我們這些從台灣來的人感到羞愧,覺得從這兩位熱愛主,一心一意要找教會的姊妹身上學到很多。從那時候開始,因為基督徒自己從工廠出來找到教會,這扇門就開了。我們透過兩位基督徒,還可以進到加工廠裡面去探訪和傳福音,也開始了查經班。很多從鄉下出來的根本沒有聽過耶穌,我記得很清楚那個時候,我們輾轉拜託,然後安排等機會,終於可以在廠方同意的情況下到他們女生宿舍,只是去探訪,我們還不敢說是去傳福音。我還記得那天星夜之下,請大家搬椅子、板凳圍了一圈,七、八個從大陸來的不認識的朋友,大家從聊天開始,談到上帝的創造。那個時候雖然在星光底下,我也看到二、三個朋友眼睛充滿了淚水。就從這樣開始,劉丹姊妹後來對我說,她為這事禱告,主早就讓他看見,有一天她會在星光底下傳福音,她說她高興不得了。,原來就是這個情景。從那樣的探訪,開始關心,慢慢廠方發現我們沒有什麼意圖,兩年多前,我們就開始到他們宿舍去開查經班,大家一起查經直到現在。後來剛好我認識一個外國傳教士,他發現我們有這樣的事工,很熱心幫我們找到一套簡體字的教材,我們就開始用,非常有效。
有人問我在尼加拉瓜傳福音的困難,我覺得很需要男性的同工。我們曾有北陵海的弟兄,到尼加拉瓜探訪我們,短短時間跑遍了各地,能探訪的探訪,走了以後,都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我從一九九七年回去,然後九八年開始聚會,一直到今天中間有一個小決定或者是選擇。我到了尼加拉瓜之後,雖然不喜歡那裡的環境,可是工作一直沒有中斷,因為那邊很缺電腦的師資。而且唯一的一所美國大學,也是希望有美國學位的人教,只是兼課。到我們開始聚會要講道的時候,那是很辛苦,我一個禮拜要準備三科不同的電腦課程,我一定也把那個禮拜主日要講道的稿子帶著,在學校辦公室等學生來問問題的時候,我一定在準備講稿。那時壓力很大,我沒有辦法全力投入準備講稿,又沒有辦法全力投入研究電腦的書。因為電腦這東西一定要更新,不斷的唸,不斷的找新的資料才有辦法,很大的掙扎,很緊張。到了二千年,我想我為什麼不把工作辭掉,這樣既對不起學生,也對不起上帝,我捨不得的是做女教授的光圈。二千年的時候,我終於做了決定,我辭掉了教書的工作,全心放在服事上。
我想每個人一定會走著就回想過去說,如果我當初怎樣怎樣,不知道今天會怎麼樣。其實我成了基督徒之後,這當中也不是一下就把過去的東西完全放掉。也不是一下就把過去視為糞土,把眼前當作至寶,都是慢慢的階段。我現在非常清楚,無論有多少個如果,都不可能比我現在更好。為什麼?並不是因為現在尼加拉瓜的生活改善,但是我心裡很清楚知道,不管你多少個如果,就算是不錯,都不可能比現在更好。因為現在我跟天父的關係是非常明確的,我自己心裡很清楚,因為這幾年的經歷越來越明確,我很清楚的知道,過去的如果,如果::不可能比現在更好。往後我相信會更好,如果不放棄與天父這個關係的話。
二○○七年十二月十五日
吳張益香姊妹筆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