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01 May 2026 14:29

现代的多加/纪念四姊俞秀丽女士   梁俞秀乐姊妹

多加原是圣经上记载的一位敬神爱人、广行善事、多施赈济、令人敬爱的妇女。当她罹病身亡后,圣徒彼得使她复活。

四姊有个小名叫多加。小时候我们弟妹们有时候会取笑她说,由于她已是第四个姊姊了,因此叫她多加。母亲知道了就趁一次适当的机会向我们解释:你们听着,多加这名字是有来历的。有一年初冬,我带着你们四个姊姊回乡探望老祖父,那时四姊才几个月大呢,到自己的村庄必须经过一条宽阔的河,河上没有桥,须到摆渡口坐舢板摆渡过去。由于船身小,容纳不了几个人,因此我让你们的舅父用扁担挑着两个筐子,三姊坐前筐, 四姊睡在后筐,先下船摆渡过河。眼见船已到达对岸,我望着你舅父挑着担上岸时,忽然船身一摇晃,扁担后面的筐子掉进水里了。我吓呆了,立刻大声喊叫:「救命啊!孩子掉进水里了!」等我再坐舢板到对岸时,四姊已被救起躺在干的筐子内,脸色发紫。我急忙脱去她所泡湿的袍裙和内衣,不顾一切解开我的上衣把她搂在我的胸怀。约过一个时辰,冰冷的身子才渐渐地暖和起来,脸色也由紫转红,她苏醒了,「哇」一声哭出声来,万幸地被救活了。正像圣经中使徒行传所记载的,满有爱心的多加复活一样。回家后,为了感谢父神的大爱,你爸爸和我就给她取名叫「多加」四姊很早就寄宿在苏州慕家花园英华女校念书,她聪明伶俐,小小年纪已能起带头作用,成为该校校长「金好婆」的宠儿。当父亲被调任湖州海岛堂教牧后,四姊就转到华郡女中就读,一直到高中毕业。在这段时期内不但自己勤奋学习,成绩优异,而且乐意助人,常为成绩较差的同学们补习功课。她性情开朗、直爽、主持公道。记得有一次某同学为了公开对学校膳食供应表示不满而遭到校方的谴责后,四姊讲了些公道话,反而被人去诬告她「煽动群众」「对抗领导」而受到申诫,然而她在同学中的威信却更加提高了。高中毕业后她被「金好婆」(一位慈祥年长的西国宣教士)聘任为江苏常熟县一所教会小学的校长。由于她领导有方,工作有魄力,因此连任十年,成绩斐然,深得全校师生的爱戴。后来在去燕京大学进修一年后,被上海慕尔堂所办的女子专修科学校聘为校长,同时参与教会的各项事奉。一九三六年四姊有机会到美国深造,大学毕业时已是抗日战争的第二年。当时不少美国朋友要她留下,但由于她对祖国的热爱, 决定回国仍回到原单位工作。当时的慕尔堂已成为不少教会文化机构活动的中心,和将近四百个难民的收容所。除了本堂所办的幼稚园、小学、妇女学校、专修科以及夜校外,还有东吴二中、东吴大学法学院等,总共教会活动内容计三十余项之多,四姊常周旋于各项活动间,给予帮助。一九四一年十二月珍珠港事变之后,在上海的西国传教士们都被关进集中营, 慕尔堂原社交主任安牧师也被关进去。那时一队日军开来要进驻该堂,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四姊挺身而出,面无惧色与日军官理论,要求给予适当时间为各机构和难民等作好妥当安置然后让出。日本军官看到一个弱小中国女仕,敢于站出来和他交涉感到惊奇,竟然答应了她的要求。这样教会的工作顺利转移到别处继续进行,直到抗日胜利后再迁回原处。
 
抗战胜利后,四姊获得了十字军奖学金再去美国深造。那时她已立志要去中国农村作传福音的工作,因此她在康奈尔大学进修的课程为「农村宗教教育」,一年后她得到硕士学位。这时曾有人追求她希望她留在美国, 然而她想到她的使命,同时也想念年老的双亲,所以决定回国。她放弃了城市的高薪职位,去松江县附近的农村开展工作,和农民们一起过朴素的生活,在几个乡村设妇女识字班、读经小组、托儿工作等。她自己非常节俭,但在助人方面从不吝啬。例如,某村里有一位寡妇育有两个女儿,生活艰难,孩子也没有读书的机会。于是她设法先帮助那位母亲,在一间医院内找到工作,然后把两个女孩送进上海一间教会办的孤儿院。后来她自已还解囊栽培她们,终于培养她们成为有用的人材。在松江教区的十年内,受她恩惠的人不少。由于在新制度下不能再继续在农村工作,她就自动辞职,这样既无退休金,也无免费医疗保险。四姊对双亲至孝,我们手足间情谊深厚,她对后辈们视为己出,关怀备至,所以人人都敬爱她。我们有一个表妹早年丧父,还有一个失去母爱的姪女,都是由四姊栽培,一个后来成为护士长,一个成为自食其力的护士。她有不少国内外朋友,对她们的忠诚也始终不渝,四姊以助人为乐,对事务总是看它的光明面。当七十年代末,国内掀起了留学美、加、澳的热潮时,不少青年人知道四姊是留美学生,英文程度好,于是纷纷登门请求补习英语。她虽然年已老迈、体弱多病,特别是三叉神经痛常影响睡眠,然而她总是有求必应,尽她的力量免费指导他们。有时将友人寄给她的宗教刊物给青年们阅读,有时请学生们陪她去教堂做礼拜,借此作个人传道的工作。四姊在给她美国好友的一封信中这样写道:「我的一生很平凡,从小就信主,在主的爱里成长,一生能事奉主,并尽我所能按照圣经上的教训「施比受更为有福」 去服事人。我感谢主使我不至缺乏,祂的恩惠慈爱终身随着我」。四姊终于因心力衰竭于一九八三年九月一日息劳归主,享年八十一岁。
 
九月十八日四姊的追悼会是慕尔堂(现称慕恩堂)恢复崇拜后,第一次举行的追悼会。参加的人数约三百余人,有在沪的家属、老同事们、朋友们、学生们和教会同道。其中有些人特地从外地赶来,还有些高龄朋友们也坚持要来参加,甚至有人坐了轮椅来的。追悼会竟然延长至二小时余, 因为除了原来安排好的程序外,不少人是主动走到台前表达她们的敬意和怀念,述说四姊爱的事迹。在四姊逝世十一周年的时候,我撰此文以作记念,称她为名符其实的「现代的多加」。
 
一九九四年九月十日第二二五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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